婧姝

努力那么久,到头却是一场空

【靖苏AU】无双(76)-完结篇

二斤情丝绕:

上一章:无双(75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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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糙的缰绳被握在手中,传来熟悉又陌生的触感,梅长苏抚摸着马儿黝黑发亮的皮毛,深深吸了一口气,踏上马镫,抓紧马鞍,用尽浑身力气翻了上去。那黑马福至心灵一般不再闹腾,当真乖乖地任他驱驾,而十一年不粘马背的梅长苏仿佛疏忽重回旧梦中,并无什么不适应,几个熟练的动作之后便已轻松驭马奔出了军营。帐前守卫小卒带着残余几人匆匆骑马跟上,可还未出营盘那玄襄阵便已被破了。




玄布第一个冲出来,抬眼便看到有一人出逃,可看不真切是否是靖王本人,唯恐这是在使偷梁换柱之计,便留了大队人马继续搜查,自己只带着三百精兵追出。




梅长苏久不经战事,又实在气虚力乏,那黑马四蹄飞扬跑得极快,他攥紧缰绳也就只能保证不坠马而已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。玄布一队边追边打,跟在梅长苏身后的残兵奋起围拢护主,怎奈一盘散沙终究难敌训练有素的皇属军精锐,顷刻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,只剩了那守卫小卒一人。眼看着追至一丈开外,玄布副将忽然提起手中长矛,向着梅长苏的肩膀大力掷去 。




这靖王定要活捉才大有用处,玄布唯恐副将失了准星,吼了一句“莫要伤他性命!”。梅长苏身后的小卒根本来不及分析情状,见有武器袭来连忙偏身一挡,一句“殿下小心”还未喊全,便被生生刺穿了胸膛,闷声坠马。




待到梅长苏回头时,见那小卒的尸首都已被敌军的马蹄湮没了。他牙关紧咬未发一言,继续紧紧地握着缰绳任那黑马带他向南飞驰,只有喉头缓缓滚动了一下,抬眼对上玄布的视线,直直地盯了他片刻才转过脸去。




梅长苏自己或许不知那眼神里盛了多少血性和杀意,可玄布却着实被盯得倒吸了一口气,不单是因为神色狠厉,而是觉得似曾相识,可又不尽是他记忆里的大梁靖王。




玄布这一个晃神之间,没有注意到视线远处正有一股尘土飞扬,可梅长苏在回过头的瞬间便看到了,眼中的温度不自觉跟着骤然改变,那尘土中裹夹着一个墨点般的身影,纵是隔着万水千山也不会认错的身影。




乌袍猎猎,银甲巍巍,眉似剑锋斜扫,骨若青峰拔地,所过之处风声呼啸,所及之地震慑千军。十一年铁马冰河入梦,如今终又亲眼看到了这个战场上的萧景琰。




梅长苏右侧唇角微微一翘,已是不闻刀剑声,只见眼前人。




这一眼之间便像是瞧进了少年时代,顿觉血气上涌眸中发亮,连危险与不适也都忘了。听身后敌人依然紧追不舍,梅长苏又夹紧了马肚子加速了几分,竟把玄布的快马甩开许多。离萧景琰已经越来越近,近到他已经可以看得清萧景琰的剑在半空中微微划了一个弧形。




埋伏包抄。那是他们当年作战时候的暗语。梅长苏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,方才那股血性杀意又涌了上来,只是这次变作了实实在在的底气。这场仗,还远远没到认输的时候。




这峡谷中的地形地势梅长苏和萧景琰已经仔仔细细探查过了,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岔路,连接着一块荒芜的林子,从空中俯瞰便像是在狭长形的山谷侧旁凸起了一块,足以藏匿几百人。




梅长苏故作难以支撑之态,稍稍放缓了速度,引着身后追兵紧咬不放。




玄布此刻也已看到了萧景琰,可再看他身后只带着一小队人马便觉得不足为惧,再加上追击心切,也顾不得许多,只想在两人汇合之前把梅长苏生擒回去。




怎奈玄布不会知道,现在最心切之人可不是他。




萧景琰仿佛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奔袭,直到梅长苏的身影落进视线才算神魂落定。他提前安排属下在这里做好了埋伏,本是想跟梅长苏汇合后再与他引诱敌军来此,没想到时机都凑到了一处。看着这伏在马背上狂奔而来的人,萧景琰一阵阵恍惚,浑不知他是来自谷内营中,还是来自十一年前林帅的帐前。




眼看着靖苏两人越来越近,玄布越发心急,忽地运起内功弃马腾空,提着手中银枪向梅长苏的坐骑刺来。那枪头闪若流星转眼即至,眼看就要刺中马身,半空中却忽一道剑光掠过,还未看分明便见那枪头被生生切了下来,坠着一绺红缨沉沉坠地。




玄布只觉得方才眼前黑影一闪,被杀得措手不及,猛地抬眼一看,竟不知这梅将军是何时飞身到了近前,暗自惊道此人轻功竟然如此了得,便是自己也稍逊一筹。




萧景琰从半空中收了身形,后退时足尖在那黑马马尾上轻轻一点,又一个飞转之间长袍一展,再定睛看时已是稳稳落在了梅长苏的身后,将怀中之人往自己身上拢了拢,收剑持缰继续向南奔去。玄布趁这间隙抽身回马,奋起直追。




“十一年未见了,林少帅果然风采不减。”




这话卷在阵阵冲杀声之中,若不是萧景琰耳语般离得极近,梅长苏怕是要听不到了,可既然听到了,便忽然觉得千种滋味萦绕心头,五味翻滚,最终还是激荡出一个笑容,回过脸道:“殿下的身手倒是比当年更好了几分。”




“自然需要更好些。”萧景琰快马加鞭盯紧前路目不斜视,说出的话明明动听,语气却义正辞严。“当年我只知要保护江山,现在还要保护你。”




梅长苏的笑轻浅得涟漪一般,难以察觉,却也难以断绝。两人谈笑归谈笑,可心里都未曾松懈半分,两双眼睛都一直紧盯着路线。此刻已是到了那条隐蔽的岔路口,梅长苏知道萧景琰诱敌上钩的埋伏就在此处了,低低喊了一声“着!”。




忽听那路口内传来了一声声“杀——杀——”玄布心道不妙,想拨马回身时哪里还来得及,眨眼之间,在岔路里林子内埋伏好的八百精兵已齐齐冲将出来,与敌军杀作一团。玄布之师在北口河道血战,又在阵中被飞流打得大伤元气,根本不是这靖安军精锐的对手。玄布虽是带了三万人前来,可除了死伤之外,大部分人又被他留在营盘搜查,此时无人应援,当真是穷途末路,方才趁手兵器又被萧景琰削了脑袋,即便武功再强也是难以招架。




玄布那副将与他背靠背御敌,一边冲杀一边忍不住吼道:“将军!那靖王不是重病在身吗!怎么这么难捉!现在要如何是好?!”玄布口中不答,暗自苦笑,心道如何是好?还能如何?擒贼擒王的计策是自己定下的,怎会料到变成了为他人作嫁衣,此刻梁军生擒住他倒真是易如反掌。




峰顶的哀嚎拼杀之声依稀入耳,令这位玄大将军悲从中来,这样孤注一掷的打法本就没有退路,他不甘心做敌军俘虏,更也没有颜面继续指挥全军……




靖安精锐早已把玄布等人团团围住,他们得了萧景琰的指令要活捉主帅,因此也并不下重手,可玄布却忽然像是杀红了眼,猛地夺了把长剑在手,左右胡乱刺了几下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。




梅长苏心细如发,他本是与萧景琰调转了马头在战圈外拦截逃兵,见玄布越发乱了阵脚,那打法根本毫无套路不计死活,便觉得有些异样,此时见状忽然大喊:“景琰!快拦住他!”




果然如他所料,玄布大笑之后手腕一转,把那剑锋向着自己的脖颈抹了上来。还好萧景琰出手更快,梅长苏话音未落他便也察觉了玄布的意图,急急飞出一剑,刚好刺到他手臂,玄布低叫一声,两柄剑均应声而落。






艳阳高悬头顶之时,丘鸣峰上持续了六个时辰的拼杀之声终于沉寂下来,这峰顶总算是守住了。玄布隔着铁笼栅栏遥望着山顶,心中大恸,知道此战胜负已定。他本想着哪怕自己这亲入虎穴之行失手,十一万人分批进攻峰顶,也定能把丘鸣峰撕开一个豁口,到时候梁军便再无险可守。可他忽略了这联盟之中人心不齐,也没料到靖苏二人竟然还藏着一支援军。




就在防守阵线刚刚被撕开一段的时候,霓凰及时赶到,从敌人背后偷袭得手;萧景琰生擒玄布之后又召回南面谷口余部,带上全部靖安军冲上峰顶与霓凰双面夹击,这才成功解了丘鸣峰之困,真正奠定了这场战事的胜局。




梅长苏骑马一遭又是颠簸又是风寒已是大伤元气,萧景琰无论如何也不肯带上他冲锋。在帐中苦等着实如坐针毡,他便派了飞流去探听消息。飞流虽然是伤痕累累,好在都未伤及根本,依然飞得极快,不多时便回来报信。




“都死了!”




飞流一边抹着脸上的血渍泥渍一边大声汇报着,梅长苏差点一口气闷死在胸口。虽然知道这孩子总是辞不达意,可这是战场不是平日里说笑,再发问时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



“飞流,你慢慢说,谁死了?看到景琰哥哥了吗?”




“嗯!在包扎!”




梅长苏这才舒了一口气。




“那黎纲还有甄平呢?他们怎么样?”




“好多血,在包扎!”




“你是说……景琰哥哥在帮他们包扎?”




飞流点了点头。




“哦……那是谁都死了?”




“山坡上,好多!都死了!”




想到那峰顶不知横陈了多少尸骨,梅长苏一阵痛心,勉力撑起身子,让飞流搀扶着去营帐间巡视。此时山顶静下来,峡谷里伤者的叹惋哀嚎之声便变得格外刺耳,穿谷而过的那条小河已被染上淡淡血色,蜿蜒向下,潺潺有声,仿佛在吟一支幽怨的挽歌。




梅长苏沿着河流缓步向前,一直走到玄布的牢笼前,遣走飞流让他去打扫战场,转身亲手解开了铁锁铁链走了进去。




蓬头垢面的玄布正盘腿坐在地上,抬头看了梅长苏一眼,出言冰冷:“靖王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要是想让我投降,或是从我口中探出什么机密,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


梅长苏淡淡一笑。“将军当知我不会这么做。”




“呵呵,不会这么做?方才回营时若不是见你们挟持了我,我这留在营盘里的上万人马会乖乖投降吗?”




“总还是要劳烦将军来解解燃眉之急的。”梅长苏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此前在谷中与玄布剑拔弩张的大军对峙只是随意打个照面而已。见玄布冷笑不语,他也不计较,只慢慢接着说道:“可燃眉之急易解,沉疴顽疾难除。将军也是眼界高远之人,难道就不想根除这天下的顽疾,停止战乱,泽被苍生吗?”




“哈哈哈,殿下何必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?这天下的顽疾岂是你我可以治愈?说什么停止战乱,难道你能阻挡君王的野心?”




梅长苏的视线从牢笼中飘向了峰顶。“不能阻挡他们的野心,但能左右自己的选择。实不相瞒,此战之后,我和梅将军便都不会再回到朝廷中了。”




玄布大吃一惊,不可置信地看着梅长苏。




“玄将军不用怀疑,不但如此,我还会放了你。”




“……”




梅长苏搓了搓冰冷的手,继续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。“将军不用太感动,我这可不是大仁大义,是跟自己打个赌罢了,希望能保大梁未来的安宁。”




“呵呵,殿下的意思是放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,不再攻打大梁了吗?我看你这场赌可是要输了。”




“我的赌注并非押在你身上,而是押在玄豫将军身上。”




“你说什么?!世伯……世伯他……还活着?”




“玄将军,什么战功赫赫青史留名不过都是浮生妄念,都比不过至亲至爱之人死而复生,你与他重逢的那一刻。”梅长苏眼中一暖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“可能你不会明白,但我相信玄豫大将军颠沛一生,早已放下恩怨和执念,他知道我放你回去,一定会明白我希望两国修好的用心,也会劝解你们大渝皇帝的。”




梅长苏话到此处,忽听得背后隐隐有脚步响动,猛地回头,正迎上萧景琰一双疲惫的眼睛。这人这么快便从峰顶赶下来,看来一切都已平息,梅长苏略略心宽,刚想把他要放了玄布的意思同萧景琰讲明,可那人无需他多言,便已接话说道:




“玄布将军是治国良臣,也是仁义侠士,这一战十数万人的性命,周遭百姓的苦楚,你不会视若无睹。望将军回国之后能以今日为鉴,多思黎民之疾苦。我和靖王殿下虽不才,但这个江湖还算是做得了主,日后也会时时关注将军,还望将军莫要辜负了我们的好意。”




玄布何尝听不出这话中恩威并施的意思,再看看眼前这两个人,忽然觉得靖王在梅长苏面前似乎变得柔顺许多,竟不如这个江左盟宗主更有气势了。他虽然心有不甘,但也深知他们句句话皆是在情在理,心中叹服,暗道若是这二人合力整顿朝局,大梁恐怕当真再也无力撼动。






玄布走后,梅长苏终于肯听萧景琰的话乖乖回到营帐里休息。紧绷了一天一夜,此刻一躺下才觉得浑身虚软至极,寒气乱窜,神智都已不甚清醒。萧景琰喂他喝了汤药,见他裹着被子拥着手炉还瑟瑟发抖,便干脆连人带被褥一起拢进怀中捂着。




梅长苏边咳嗽边弱弱地开口。“当心……咳咳……这里可随时会有人出入的,当心他们说你忤逆。”




萧景琰见这人还有心思开玩笑,心里放松了许多,对准他的眼睛笑道:“本将军就是要忤逆,要挟持殿下你远走高飞,今生今世都不许反抗。”




梅长苏看着萧景琰凌乱的发丝,还有一张血污斑斑的脸,眼中禁不住朦胧有泪。




有些话从未出口,可他们早有默契,从告别静妃对她深深叩头那一刻起,从在靖王府一起卸下水牛灯那一刻起,从那一日营帐中整理战甲相望话别那一刻起,他们便心念已定:败,则同生共死,胜,则远走高飞。




赤焰污名已洗,朝廷局势已安,边境战乱已平,余下的已非他能左右。“莫要负国,也莫要负了自己”,静妃的话犹在耳边,只是扛着千斤重担行进了十余载,每一步都是心血煎熬,梅长苏看着此刻空空如也的肩头,却忽然不敢置信。




“景琰……我们……真的可以走了吗?”




萧景琰重重点头。“都结束了,以后只有你我,逍遥江湖,天高海阔。”




真的没错了。这一仗不只是赢了家国,也赢了一个来生。




梅长苏眼中的朦胧泪光便随这一句话凝聚起来,倏然坠下,还未落到腮边便一下被萧景琰吻掉了,咸味化进口中,变作他一句沉沉的承诺:




“小殊,余下半生,我都不会再让你伤心流泪。”






两日之后,梁军清扫战场诸事皆毕,安置俘虏,重整残军,清扫敌军反扑势力……一切都由霓凰做主。她军符在手,指挥若定,到了第三天便已下令班师回朝,独独不提两个主帅去了哪里。没过多久军中便传出了靖王与梅将军双双失踪恐已牺牲的谣言。有将领去问霓凰时霓凰并不澄清,浑身绷带的黎纲甄平总是唉声叹气故作悲痛,问到飞流那里就只被气鼓鼓地瞪回来,大吼着“不知道!不带我!坏人!”众人赶紧退散,想想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。




大部队收营回京的那一天清晨,太行山一带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,碎碎细细的银白将这段绵延百里的战场笼罩其中,血色染飞絮,马蹄踏寒霜,活下来的数万兵将再没有来时的豪情万里,只剩归心似箭。




远处丘鸣峰山峦之上,萧景琰拥着梅长苏同骑一匹黑马,停在那里遥望这蜿蜒向前的队伍,许久才收回视线调转马头。寒风渐起,恰一片雪如落英般翩跹停在梅长苏的玉冠旁,萧景琰抬手轻轻拈走,又帮怀中人戴上了兜帽。




“起风了,莫要着凉。”




梅长苏转过脸来,只觉得萧景琰今日的眸色格外好看,那里盛着沧海桑田,江山似锦,也盛着他的一生时光。他知道,此刻萧景琰看到的也定是同样的景致。并不惊心动魄,可是天下无双。 




蹄声轻响,晨雾迷蒙,茫茫天地间仿似只余这两人一马。沉默半晌,梅长苏展颜一笑。“不怕。风起,云才能散。”




(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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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我再闲聊几句。


每次敲下“完”都会泪目,上一次还是《世间》,也是在八月份,我这一年一个坑的效率也真是感人[捂脸],不过很庆幸一年过去对他们的爱依然坚定。写《无双》用了九个多月,很多菇凉是从一开始就在追,感谢你们这么久的陪伴。我知道《无双》并不是一个很轻松很甜腻的文,它是我对自己心里靖苏的描绘,是用这几十万字在诠释那句“先生与我如同一人”,而我心里的如同一人不仅仅是相濡以沫,还有神魂相交志趣相投,你侬我侬里并不少一分男儿豪情,这样的一双璧人才最是难得。所以取题“无双”不是梅郎无双,不是靖王无双,是靖苏无双。


这个文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挑战,过程中真的好多挠烂脑袋的时刻(啊权谋啊政治啊打仗啊都什么鬼啊研究起来好费脑啊啊啊orz),但是写到结局的时候就觉得一切精力和时间的付出都很值得,所有原作留给我的遗憾我都在这里弥补了,或许恰好某些也是你们想弥补的遗憾,也能在某个章节里有过跟我一样的小温暖小唏嘘,想想这个就已经非常欣慰~ 


再次感谢喜欢《无双》的大家,靖苏一生推!笔芯!❤❤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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